**《对劳拉的痴迷》1996版** **片段:第六场——夜雾** 凌晨两点十七分,街灯在潮湿的薄雾里晕成一团淡黄。我缩在墨绿色雪铁龙的车厢里,引擎早已熄火,雨刮器停在前挡玻璃的中央,像一只死去的蜻蜓。副驾座上摊开一本《当代影像》杂志,封面是劳拉·埃文斯——她侧着脸,黑发垂落,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那是1995年秋天她在纽约拍的硬照,我剪下来,贴满出租屋的墙壁。 劳拉住在第九街区一栋褐石公寓的三楼。每周四晚上十一点,她会关掉客厅的灯,只留书房那盏古董台灯,然后坐在打字机前,开始写她的小说。我透过对面咖啡馆二楼临窗的座位,用一台二手尼康F3拍下她俯首的剪影。快门声轻得像叹息。我攒了四十八卷底片,每一张都是她。 今晚有些不同。她的窗户没亮。 我点燃第四根骆驼烟,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摩尔斯电码。手表滴答,雾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,我用拇指划出她的名字:L-A-U-R-A。然后擦掉。 终于,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公寓门口。车门推开,劳拉走下来,酒红色的裙摆扫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。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——高个子,穿皮夹克,留着九十年代流行的山羊胡。男人搂着她的腰,她仰头笑,声音被雾气稀释,却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我的耳膜。 我的胃开始痉挛。 她掏出钥匙开大门时,男人俯身吻了她的后颈。劳拉回过头,捏了捏他的下巴,两人一起消失在门厅的昏暗中。二楼的走廊灯亮了,然后是三楼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,心脏撞在胸腔里,像一只被困的鸟。 她书房的灯没有亮。卧室的灯亮了。 我发动引擎,雪铁龙咳嗽一声,大灯刺破雾墙。我挂挡,车轮在湿滑路面上空转半圈,然后缓缓驶离。后视镜里,三楼那扇窗透出暖黄色的光,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,交叠、摇曳。 我在街角停下,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喇叭短促地鸣叫,像一声被掐断的哭。 副驾座上的杂志滑落在地,翻开的那一页,劳拉仍然在微笑。我捡起来,用嘴唇贴住那片光滑的纸面。纸是凉的,我的嘴唇是热的。我能尝到墨水的气味——那是她头发里百合香水的替代品。 “你不会属于他的。”我对着她的照片说。声音在车厢里回荡,然后被雾吞没。 我发动引擎,驶向暗处。后备箱里,一卷新买的钢丝绳安静地躺在备胎旁边。明天,周四,十一点,咖啡馆的窗边。我会继续拍她。直到她看见我。直到她明白,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真正懂得她窗前的灯光——应该为谁点亮。 (全文共892字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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