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《美国版《疯狂》》—— 片段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，加州的阳光还没有完全挣脱昨夜的宿醉。杰克·哈里斯站在自家厨房的岛台前，机械地把咖啡机里的水倒进滤纸，然后按下开关。他做这个动作已经七年了，几乎和离婚的时间一样长。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呼噜声，像一只垂死的猫。他想，自己大概也差不多。 电视开着，音量调到了静音。CNN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什么，嘴唇开合，表情郑重。杰克没戴眼镜，看不清屏幕下方的字幕。但他不需要看——反正又是那些东西：某个州又通过了一项疯狂的法案，某个政客在推特上发表了疯狂的言论，某个网红因为疯狂的挑战进了ICU。疯狂这个词，在过去五年里，成了美国最廉价的修辞。就像空气里的塑料微粒，无孔不入，谁也逃不掉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工作群。老板说：“伙计们，新季度指标翻倍。做不到的人，请自觉去领那份‘自愿离职’文件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emoji。杰克看了看上个月的工资单，又看了看信用卡账单。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活得这么清醒过——但清醒的人，在这个国家，往往是最愚蠢的。 咖啡煮好了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苦得令人发笑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，然后一亮，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。那是一个彩色的螺旋，像梵高的《星空》被扔进了榨汁机。图标下方有一行小字：**美国版《疯狂》**。 杰克皱了皱眉。他记得很清楚，自己从没下载过这个东西。他试着长按图标，想把它删掉，但手指刚碰到屏幕，整个手机就开始发烫。紧接着，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不是机器合成音，而是真人的笑声——清脆的、天真的，像一个小女孩在操场荡秋千。 “杰克·哈里斯，恭喜你被选中。”笑声之后，是一个甜美的女声，“你将成为《美国版《疯狂》》的第一位正式玩家。规则很简单：每天，你都会收到一个任务，完成它，就能获得积分。积分可以兑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：钱、地位、健康，甚至——让别人消失。但注意，如果连续三天不完成任务，你就会被淘汰。” “淘汰是什么意思？”杰克问，他觉得自己很荒谬，居然在跟一个手机讲话。 “就是变得和那些‘未曾疯狂’的人一样——平庸、沉默、被遗忘。”女声顿了顿，然后突然压低，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，“杰克，你知道吗？这个国家已经病了。每个人都假装正常，但没人真的正常。我们只是帮大家撕掉那层皮。你想想看，凌晨三点刷着前任的Instagram，这是正常吗？在体育场门口和陌生人扭打，只为了抢一双限量球鞋，这是正常吗？对着镜头吃一整瓶辣酱，然后边吐边笑，这是正常吗？” 杰克没有回答。他的沉默似乎被当成了默认。 女声愉快地宣布：“第一个任务已经发送。请在二十四小时内，用你的方式，做出一件‘足够疯狂’的事——任何事。我们不看对错，只看你的行动够不够‘美国’。记住，积分不等人。” 手机屏幕恢复如初，那个疯狂螺旋的图标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杰克站在原地，咖啡已经凉了。他看了看窗外，邻居老约翰正在用洒水器浇草坪，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得令人发指。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个爱上了一个不能再爱的姑娘，就把自己锁在车里，从旧金山一路开到拉斯维加斯，在沙漠里裸奔了三公里的男人。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。如今呢？他连请一天病假都要犹豫再三。 杰克把凉咖啡倒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声里，他听见自己说：“那就试试看。” 他不知道的是，整条街的邻居，此刻都收到了同样的通知。而这个早晨过后，美国，将不再有任何正常可言。！